Toy Story 5, 在香港的名稱是《反斗奇兵5》,主軸是講述自從孩子開始使用電子產品,那些被放在一旁的玩具,還有沒有機會被重新拿起。戲中那塊平板電腦有一個很可愛的名字,叫「莉莉平板」(Lilypad)。它幾乎可以把孩子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完,方便、好玩,隨時與朋友連線。看著看著,我聯想到的已經不只是電子產品對孩子的影響,更是童心、與人的連繫是人的基本需要,是不論年齡的共同需要。

一塊叫「莉莉平板」的螢幕

莉莉平板帶來的「方便」,隨時有遊戲,上線就有「與朋友在一起」的感覺,而且不用思考,遊戲的方式都一一為你安排好,遊戲裡的分數,獎勵機制,讓人的大腦不停釋放多巴胺,歡愉無比。相比之下,要拿起玩具,要找人一起玩,還要去想遊戲的方式,好像麻煩得多,也沒那麼刺激。而正正是這份「方便」,同時令人不自覺地捨棄了對遊戲的想像,甚至否定了自己的童真。

電影裡的孩子每人有一部平板,有平板的,才可以融入社交圈子,像一個潮流一樣。有平板的孩子不再玩玩具,不知道由何時開始,玩玩具對他們來說是「幼稚」。他們不再被玩角色扮演遊戲、集體遊戲的樂趣吸引,甚至嘲笑還會玩玩具的主人Bonnie是個「小孩」,而他們其實都只是八、九歲的小孩而已。為了融入朋友圈,Bonnie只好違背自己的興趣,強迫自己告訴別人「我已經不再玩玩具了」,否定仍然喜歡玩具的自己,令自己過得不開心。

電影裡有描述,仍然有一些家庭會去營造沒有電子產品的氛圍,他們會帶孩子去露營,孩子發現地上有巴斯光年,會興奮地拾起,帶到帳篷玩,直至夜幕低垂,父母講故事哄他們睡覺,仍然會抱著心愛的巴斯入睡。這一幕好像在描繪原本該有的童年,現今社會就要刻意去經營。

花園裡的笑聲,把人聚了起來

戲中最打動我的一幕,是 Bonnie 和 Blaze 發現原來彼此都仍然喜歡玩玩具。他們把玩具帶到花園裡玩捉迷藏,玩得忘形。那陣笑聲傳了出去,鄰居的孩子被吸引過來,好奇地問他們在玩甚麼,於是他們索性邀請大家一起玩。

我一直記得那陣笑聲。那是一個人對著電子產品時,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的聲音。玩具也好,平板也好,其實都只是載體。真正把人聚在一起的,是「一起玩」本身。

螢幕能提供刺激,能打發時間,卻很難提供那種你來我往、被看見、被回應,有真實接觸的互動。而那場花園裡的捉迷藏,剛好把這份互動完整地演了出來。

還想玩玩具,是幼稚嗎?

一個八歲的孩子,仍然可以喜歡不同的玩具,這不是幼稚,而是他還懂得享受不同遊戲帶來的快樂。願意投入去玩,本身就是一種很珍貴的能力。它代表一個人還保留著好奇,還願意全情投入,運用無限的想像力,用玩具編造故事,在想像中來一場精彩的冒險。他們懂得為純粹的快樂而快樂。長大,本來就不該以放棄童心為代價。我們只是學會在更複雜的世界裡,替自己保留一個可以盡情玩的角落。

為甚麼爆旋陀螺熱潮回歸

也是看完電影,我才有點明白,為甚麼近期社會上又再次興起爆旋陀螺的對戰,在商場、公園也會設立爆旋陀對戰區,在網上也有許多對戰的有趣片段。

那種與真人面對面切磋、輸了再來的興奮,好像是從網絡世界裡返回現實世界的一種平衡。人始終不能一直留在螢幕後面,每個人心底裡,都有一種想與人連結、想被回應的渴望,而遊戲一直都是把人和人拉近的優良媒介。陀螺轉動的時候,轉的其實不只是那顆陀螺,還有孩子之間那份「與人在一起玩」的興奮心情。

在這個連陪伴都彷彿可以外判給螢幕的年代,我們很容易以為,只要有東西填滿時間,孤單就會消失。莉莉平板給得起聲光,給得起刺激,給得起一個人也能過的下午。可是它給不起的,是花園裡那一陣,需要有人在場才會響起的笑聲。

謝謝你,一直都在

電影結尾,工作人員名單緩緩升起,當中有一句,是電影感謝觀眾這些年的一直陪伴。看到那裡,我有點鼻酸。

想起來,《反斗奇兵》又何嘗不是一直陪著我們這些大人長大。是它讓我們相信,玩具會動、會有自己的歷險、會在我們轉身時偷偷活過來。陪著我們的,從來不只是一個下午,而是一整段童年。

能夠讓人放下螢幕的,大概就是那份想與人連結的渴望。而我們呢,又有多久,沒有純粹為了和某個人在一起,而好好地玩一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