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星期幾天密集的督導結束,每天督導完畢都有不少感想想寫下。

從「專家」到敘事

由提醒自己特別要用敘事的視角去做督導時,我才意識到,這麼多年來,我已經完全習慣了「專家」的模式去做督導,收到問題,然後提供「我」的分析,「解答」對方的疑問。甚至分析受督者的情況,給予意見,最多會加一句「這只是我的意見,不必全部認同」,或者補充「這是基於我對你描述的想像,也許會與你的經歷和感受不同」,而甚少一開始就從受督者的角度出發,由他們如何理解個案的故事,結合他們的故事進行整個督導。

一次清新的體驗

今次的敘事督導體驗,讓我有一個十分清新的經歷。不論年資,都由理解對方的故事開始,由對方自身的經歷出發,發掘亮點以及可行的做法。我的分享,變成了聽完對方故事之後的回應,不再是高高在上的「意見」,而是喚起我回憶過去的經驗,分享之後再探問對方的感想。整個過程變得對等而謙遜得多。

當遇到一位同事,坦白真誠地分享自己的擔憂,再由擔憂的故事中探索他過往的經歷,當中穿插著感受與反思,然後他由自己的經歷中找到答案。他的驚喜與感動,變成最實在的動力與信心,讓他切切實實地找到一個全然適合自己的解決辦法,也讓我感受到敘事的力量。

敘事力量的條件

當然,這份力量的泉源也有其條件。由同事對我的信任與好感,他的投入與期待,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的坦誠與自省能力,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燃料。督導的態度是助燃劑,兩者一拍即合時,便能看見敘事的力量。

不知所措的時刻

當然,也有不知所措的時候。例如在團體督導中,大家未有共識,又只有一節的時間,變成了各自拋出話題,就著話題討論。面對另一組有經驗的同事,碰巧訊號特別差,加上大家已經歷了一整天的培訓,狀態欠佳。種種因素加在一起,我也感到十分迷失,好像硬要找些事情討論一樣,也因為收訊問題,似乎忽略了某些同事。

另一個令我不知所措的,是個別督導環節中,與一名有一定年資的同事進行督導。他自稱學習過不同的治療取向,對敘事治療則剛剛起步。然而他的態度,常常以二元的方式提問,例如「甚麼做法才是對的」、「這樣問可不可以」。這些問題的本質,已不在建構主義的框架之內,我實在難以在短時間內以純粹建構的方式與之對話,唯有透過一個個示範,讓他看到不同的可能。加上他幾乎沒有回應,整個過程確實相當費力。

跳回安全框架的自己

或許我尚未純熟地將敘事督導配合不同學習階段的受督者,所以遇到困難時,很容易便跳回過往的框架,以自己覺得安全的「專家」立場去解題。也許我仍未完全信任敘事所容許的彈性,也害怕彈性背後的未知與不確定,所以容易退回那個答案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位置。

往後想探索的方向

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發現,如何在受督者尚未熟悉敘事方式、甚至有批判性提問時,以敘事的手法與他們一同拆解,也許是我日後在督導實踐上的學習方向之一。

我也想探索,敘事督導如何結合自己的經歷與學習,以及華人文化中常見的現象,尤其在初學者身上,那種希望從督導中得到答案的習慣,以及從有經驗者身上獲得建議所帶來的安全感。還有反思能力較低的受督者,又如何進行督導,這些都是我想繼續探索的課題。

而我最感恩的,是再次擁抱敘事治療,又一次觸發了我對學習的熱誠。一時之間太多東西想學,但也許,這正是成長最真實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