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午飯,小雅和朋友阿文坐在茶餐廳裡。

小雅剛提起最近令他心煩的一件事,話還沒說完,阿文突然截斷他。 「哦對了,你有沒有看昨天那條新聞?那個媽媽真的好可憐……」 他開始滔滔不絕,描述一宗在社交媒體上看到的悲劇,人物、情節、細節,說得有聲有畫,眼眶都紅了。

小雅靜靜地聽著。

他沒有說出口的是,我剛才還沒說完。
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他慢慢發現,每逢話題觸及他自己的感受,或者兩人之間有什麼摩擦,阿文總會不自覺地將話題「外移」。 移到新聞,移到別人的故事,移到一些與眼前無關的事情上。 對那些素未謀面的人,他能感同身受。對坐在對面的小雅,卻像隔著一層玻璃。

小雅坐在那裡,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翻騰。

他問自己,阿文是不在意嗎?

後來他想通了一件事,令他突然釋懷了許多。

有些人,只能在有距離的地方,才敢靠近情感。

遠方陌生人的悲劇是安全的。那份悲傷不會要求你回應,不會令你變得脆弱,不會讓關係變複雜。你可以感動,然後離開。但身邊人的情緒就不同了,它是真實的,是流動的,是會牽連你的。

心理學的研究發現,人在面對親近的人的痛苦時,容易從「感同身受」慢慢滑入一種叫做「個人困擾」的狀態。 對方的情緒開始觸動自己內心某些未被整理好的東西,於是本能地想要轉移話題,或者抽身離開,而不是繼續陪伴。 這不是刻意的迴避,很多時候,連當事人自己都沒有察覺。

這不是冷漠。也許是一道他自己都未必看得見的牆。

小雅想通這件事之後,心裡的憤憤少了一些。

不是因為覺得沒所謂,而是因為他更清楚地看見了,那道牆不是針對他的。

他依然感到被忽略,這個感受是真實的,不需要為它辯解。 明白了牆的由來,就少了一分「我是不是不重要」的自我懷疑,多了一分「我們就是不同頻」的清醒。

有時候,看清楚一個人的限制,是一種溫柔,對他,也對自己。